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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启超

梁启超诗词

  • 一雨纵横亘二洲,浪淘天地入东流。

    却余人物淘难尽,又挟风雷作远游。


  •   日本人之称我中国也,一则曰老大帝国,再则曰老大帝国。是语也,盖袭译欧西人之言也。呜呼!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?梁启超曰:恶!是何言!是何言!吾心目中有一少年中国在!

      欲言国之老少,请先言人之老少。老年人常思既往,少年人常思将来。惟思既往也,故生留恋心;惟思将来也,故生希望心。惟留恋也,故保守;惟希望也,故进取。惟保守也,故永旧;惟进取也,故日新。惟思既往也,事事皆其所已经者,故惟知照例;惟思将来也,事事皆其所未经者,故常敢破格。老年人常多忧虑,少年人常好行乐。惟多忧也,故灰心;惟行乐也,故盛气。惟灰心也,故怯懦;惟盛气也,故豪壮。惟怯懦也,故苟且;惟豪壮也,故冒险。惟苟且也,故能灭世界;惟冒险也,故能造世界。老年人常厌事,少年人常喜事。惟厌事也,故常觉一切事无可为者;惟好事也,故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。老年人如夕照,少年人如朝阳;老年人如瘠牛,少年人如乳虎。老年人如僧,少年人如侠。老年人如字典,少年人如戏文。老年人如鸦片烟,少年人如泼兰地酒。老年人如别行星之陨石,少年人如大洋海之珊瑚岛。老年人如埃及沙漠之金字塔,少年人如西比利亚之铁路;老年人如秋后之柳,少年人如春前之草。老年人如死海之潴为泽,少年人如长江之初发源。此老年与少年性格不同之大略也。任公曰:人固有之,国亦宜然。

      梁启超曰:伤哉,老大也!浔阳江头琵琶妇,当明月绕船,枫叶瑟瑟,衾寒于铁,似梦非梦之时,追想洛阳尘中春花秋月之佳趣。西宫南内,白发宫娥,一灯如穗,三五对坐,谈开元、天宝间遗事,谱《霓裳羽衣曲》。青门种瓜人,左对孺人,顾弄孺子,忆侯门似海珠履杂遝之盛事。拿破仑之流于厄蔑,阿剌飞之幽于锡兰,与三两监守吏,或过访之好事者,道当年短刀匹马驰骋中原,席卷欧洲,血战海楼,一声叱咤,万国震恐之丰功伟烈,初而拍案,继而抚髀,终而揽镜。呜呼,面皴齿尽,白发盈把,颓然老矣!若是者,舍幽郁之外无心事,舍悲惨之外无天地,舍颓唐之外无日月,舍叹息之外无音声,舍待死之外无事业。美人豪杰且然,而况寻常碌碌者耶?生平亲友,皆在墟墓;起居饮食,待命于人。今日且过,遑知他日?今年且过,遑恤明年?普天下灰心短气之事,未有甚于老大者。于此人也,而欲望以拏云之手段,回天之事功,挟山超海之意气,能乎不能?

      呜呼!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?立乎今日以指畴昔,唐虞三代,若何之郅治;秦皇汉武,若何之雄杰;汉唐来之文学,若何之隆盛;康乾间之武功,若何之烜赫。历史家所铺叙,词章家所讴歌,何一非我国民少年时代良辰美景、赏心乐事之陈迹哉!而今颓然老矣!昨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处处雀鼠尽,夜夜鸡犬惊。十八省之土地财产,已为人怀中之肉;四百兆之父兄子弟,已为人注籍之奴,岂所谓“老大嫁作商人妇”者耶?呜呼!凭君莫话当年事,憔悴韶光不忍看!楚囚相对,岌岌顾影,人命危浅,朝不虑夕。国为待死之国,一国之民为待死之民。万事付之奈何,一切凭人作弄,亦何足怪!

      任公曰:我中国其果老大矣乎?是今日全地球之一大问题也。如其老大也,则是中国为过去之国,即地球上昔本有此国,而今渐澌灭,他日之命运殆将尽也。如其非老大也,则是中国为未来之国,即地球上昔未现此国,而今渐发达,他日之前程且方长也。欲断今日之中国为老大耶?为少年耶?则不可不先明“国”字之意义。夫国也者,何物也?有土地,有人民,以居于其土地之人民,而治其所居之土地之事,自制法律而自守之;有主权,有服从,人人皆主权者,人人皆服从者。夫如是,斯谓之完全成立之国,地球上之有完全成立之国也,自百年以来也。完全成立者,壮年之事也。未能完全成立而渐进于完全成立者,少年之事也。故吾得一言以断之曰:欧洲列邦在今日为壮年国,而我中国在今日为少年国。

      夫古昔之中国者,虽有国之名,而未成国之形也。或为家族之国,或为酋长之国,或为诸侯封建之国,或为一王专制之国。虽种类不一,要之,其于国家之体质也,有其一部而缺其一部。正如婴儿自胚胎以迄成童,其身体之一二官支,先行长成,此外则全体虽粗具,然未能得其用也。故唐虞以前为胚胎时代,殷周之际为乳哺时代,由孔子而来至于今为童子时代。逐渐发达,而今乃始将入成童以上少年之界焉。其长成所以若是之迟者,则历代之民贼有窒其生机者也。譬犹童年多病,转类老态,或且疑其死期之将至焉,而不知皆由未完成未成立也。非过去之谓,而未来之谓也。

      且我中国畴昔,岂尝有国家哉?不过有朝廷耳!我黄帝子孙,聚族而居,立于此地球之上者既数千年,而问其国之为何名,则无有也。夫所谓唐、虞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汉、魏、晋、宋、齐、梁、陈、隋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者,则皆朝名耳。朝也者,一家之私产也。国也者,人民之公产也。朝有朝之老少,国有国之老少。朝与国既异物,则不能以朝之老少而指为国之老少明矣。文、武、成、康,周朝之少年时代也。幽、厉、桓、赧,则其老年时代也。高、文、景、武,汉朝之少年时代也。元、平、桓、灵,则其老年时代也。自余历朝,莫不有之。凡此者谓为一朝廷之老也则可,谓为一国之老也则不可。一朝廷之老旦死,犹一人之老且死也,于吾所谓中国者何与焉。然则,吾中国者,前此尚未出现于世界,而今乃始萌芽云尔。天地大矣,前途辽矣。美哉我少年中国乎!

      玛志尼者,意大利三杰之魁也。以国事被罪,逃窜异邦。乃创立一会,名曰“少年意大利”。举国志士,云涌雾集以应之。卒乃光复旧物,使意大利为欧洲之一雄邦。夫意大利者,欧洲之第一老大国也。自罗马亡后,土地隶于教皇,政权归于奥国,殆所谓老而濒于死者矣。而得一玛志尼,且能举全国而少年之,况我中国之实为少年时代者耶!堂堂四百余州之国土,凛凛四百余兆之国民,岂遂无一玛志尼其人者!

      龚自珍氏之集有诗一章,题曰《能令公少年行》。吾尝爱读之,而有味乎其用意之所存。我国民而自谓其国之老大也,斯果老大矣;我国民而自知其国之少年也,斯乃少年矣。西谚有之曰:“有三岁之翁,有百岁之童。”然则,国之老少,又无定形,而实随国民之心力以为消长者也。吾见乎玛志尼之能令国少年也,吾又见乎我国之官吏士民能令国老大也。吾为此惧!夫以如此壮丽浓郁翩翩绝世之少年中国,而使欧西日本人谓我为老大者,何也?则以握国权者皆老朽之人也。非哦几十年八股,非写几十年白折,非当几十年差,非捱几十年俸,非递几十年手本,非唱几十年喏,非磕几十年头,非请几十年安,则必不能得一官、进一职。其内任卿贰以上,外任监司以上者,百人之中,其五官不备者,殆九十六七人也。非眼盲则耳聋,非手颤则足跛,否则半身不遂也。彼其一身饮食步履视听言语,尚且不能自了,须三四人左右扶之捉之,乃能度日,于此而乃欲责之以国事,是何异立无数木偶而使治天下也!且彼辈者,自其少壮之时既已不知亚细亚、欧罗巴为何处地方,汉祖唐宗是那朝皇帝,犹嫌其顽钝腐败之未臻其极,又必搓磨之,陶冶之,待其脑髓已涸,血管已塞,气息奄奄,与鬼为邻之时,然后将我二万里山河,四万万人命,一举而界于其手。呜呼!老大帝国,诚哉其老大也!而彼辈者,积其数十年之八股、白折、当差、捱俸、手本、唱喏、磕头、请安,千辛万苦,千苦万辛,乃始得此红顶花翎之服色,中堂大人之名号,乃出其全副精神,竭其毕生力量,以保持之。如彼乞儿拾金一锭,虽轰雷盘旋其顶上,而两手犹紧抱其荷包,他事非所顾也,非所知也,非所闻也。于此而告之以亡国也,瓜分也,彼乌从而听之,乌从而信之!即使果亡矣,果分矣,而吾今年七十矣,八十矣,但求其一两年内,洋人不来,强盗不起,我已快活过了一世矣!若不得已,则割三头两省之土地奉申贺敬,以换我几个衙门;卖三几百万之人民作仆为奴,以赎我一条老命,有何不可?有何难办?呜呼!今之所谓老后、老臣、老将、老吏者,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手段,皆具于是矣。西风一夜催人老,凋尽朱颜白尽头。使走无常当医生,携催命符以祝寿,嗟乎痛哉!以此为国,是安得不老且死,且吾恐其未及岁而殇也。

      任公曰: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,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。制出将来之少年中国者,则中国少年之责任也。彼老朽者何足道,彼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不远矣,而我少年乃新来而与世界为缘。如僦屋者然,彼明日将迁居他方,而我今日始入此室处。将迁居者,不爱护其窗栊,不洁治其庭庑,俗人恒情,亦何足怪!若我少年者,前程浩浩,后顾茫茫。中国而为牛为马为奴为隶,则烹脔鞭棰之惨酷,惟我少年当之。中国如称霸宇内,主盟地球,则指挥顾盼之尊荣,惟我少年享之。于彼气息奄奄与鬼为邻者何与焉?彼而漠然置之,犹可言也。我而漠然置之,不可言也。使举国之少年而果为少年也,则吾中国为未来之国,其进步未可量也。使举国之少年而亦为老大也,则吾中国为过去之国,其澌亡可翘足而待也。故今日之责任,不在他人,而全在我少年。少年智则国智,少年富则国富;少年强则国强,少年独立则国独立;少年自由则国自由;少年进步则国进步;少年胜于欧洲,则国胜于欧洲;少年雄于地球,则国雄于地球。红日初升,其道大光。河出伏流,一泻汪洋。潜龙腾渊,鳞爪飞扬。乳虎啸谷,百兽震惶。鹰隼试翼,风尘翕张。奇花初胎,矞矞皇皇。干将发硎,有作其芒。天戴其苍,地履其黄。纵有千古,横有八荒。前途似海,来日方长。美哉我少年中国,与天不老!壮哉我中国少年,与国无疆!

      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。”此岳武穆《满江红》词句也,作者自六岁时即口受记忆,至今喜诵之不衰。自今以往,弃“哀时客”之名,更自名曰“少年中国之少年”。


  • 久分生涯托涧薖,齑盐送老意如何?奇情未合销磨尽,风雨中宵一啸歌。


  • 甘隶西征领右军,几凭青鸟致殷勤。

    舌人不惜为毛遂,半为宗都半为君。


  • 相思树底说相思,思郎恨郎郎不知。

    树头结得相思子,可是郎行思妾时?


  • 丈夫有壮别,不作儿女颜。

    风尘孤剑在,湖海一身单。

    天下正多事,年华殊未阑。

    高楼一挥手,来去我何难。


  • 志未酬,志未酬,问君之志几时酬?志亦无尽量,酬亦无尽时。

    世界进步靡有止期,吾之希望亦靡有止期。

    众生苦恼不断如乱丝,吾之悲悯亦不断如乱丝。

    登高山复有高山,出瀛海复有瀛海。

    任龙腾虎跃以度此百年兮,所成就其能几许?虽成少许,不敢自轻,不有少许兮,多许奚自生。

    但望前途之宏廓而寥远兮,其孰能无感于余情。

    吁嗟乎,男儿志兮天下事,但有进兮不有止,言志已酬便无志。


  •   亚洲大陆有一士,自名任公其姓梁。尽瘁国事不得志,断发胡服走扶桑。扶桑之居读书尚友既一载,耳目神气颇发皇。少年悬弧四方志,未敢久恋蓬莱乡,逝将适彼世界共和政体之祖国,问政求学观其光。乃于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九年腊月晦日之夜半,扁舟横渡太平洋。其时人静月黑夜悄悄,怒波碎打寒星芒,海底蛟龙睡初起,欲嘘未嘘欲舞未舞深潜藏。其时彼士兀然坐,澄心摄虑游窅茫,正住华严法界第三观,帝网深处无数镜影涵其旁。蓦然忽想今夕何夕地何地,乃在新旧二世纪之界线,东西两半球之中央。不自我先,不自我后,置身世界第一关键之津梁。胸中万千块垒突兀起,斗酒倾尽荡气回中肠,独饮独语苦无赖,曼声浩歌歌我二十世纪太平洋。巨灵擘地铓鸿荒,飞鼍碎影神螺僵,上有抟土顽苍苍,下有积水横泱泱,抟土为六积水五,位置错落如参商。尔来千劫千纪又千岁,倮虫缘虱为其乡。此虫他虫相阋天演界中复几劫,优胜劣败吾莫强。主宰造物役物物,庄严地土无尽藏。

      初为据乱次小康,四土先达爰滥觞:支那印度邈以隔,埃及安息邻相望,厥名河流时代第一纪,始脱行国成建邦。衣食衎衎郑白沃,贸迁仆仆浮茶粮,恒河郁壮殑迦长,扬子水碧黄河黄,尼罗埃及河名一岁一泛滥,姚台蜿蜿双龙翔。水哉水哉厥利乃尔溥,浸濯暗黑扬晶光。此后四千数百载,群族内力逾扩张,乘风每驾一苇渡,搏浪乃持三岁粮。就中北辰星拱地中海,葱葱郁郁腾光镵,岸环大小都会数百计,积气淼淼盘中央。自馀各土亦尔尔,海若凯奏河伯降。波罗的与阿刺伯,西域两极遥相望;亚东黄渤谓黄海、渤海壮以阔,亚西尾闾身毒洋;斯名内海文明时代第二纪,五洲寥邈殊中央。

      蛰雷一声百灵忙,翼轮降空神鸟翔,咄哉世界之外复有新世界,造化乃尔神秘藏。阁龙归去举国狂,帝者挟帜民赢粮,谈瀛海客多于鲫,莽土倏变华严场。朅来大洋文明时代始萌蘖,亘五世纪堂哉皇。权力渐夺西海席,两岸新市星罗碁布气焰长虹长。世界风潮至此忽大变,天地异色神鬼瞠;轮船铁路电线瞬千里,缩地疑有鸿秘方;

      四大自由塞宙合,奴性销为日月光;悬崖转石欲止不得止,愈竞愈剧愈接愈厉,卒使五洲同一堂。流血我敬伋顿曲,冲锋我爱麦寨郎。鼎鼎数子只手挈大地,电光一掣剑气磅礴太平洋。太平洋!太平洋!大风泱泱,大潮滂滂,张肺歙地地出没,喷沫冲天天低昂,气吞欧墨者八九,况乃区区列国谁界疆。异哉!似此大物隐匿万千载,禹经亥步无能详,毋乃吾曹躯壳太小君太大,弃我不屑齐较量。君兮今落我族手,游刃当尽君所长。吁嗟乎!今日民族帝国主义正跋扈,俎肉者弱食者强,英狮俄鹫东西帝,两虎不斗群兽殃;后起人种日耳曼,国有馀口无馀粮,欲求尾闾今未得,拚命大索殊皇皇;亦有门罗主义北美合众国,潜龙起蛰神采扬,西县古巴东菲岛,中有夏威八点烟微茫,太平洋变里湖水,遂取武库廉奚伤;蕞尔日本亦出定,座容卿否容商量。我寻风潮所自起,有主之者吾弗详,物竞天择势必至,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。水银钻地孔乃入,物不自腐虫焉藏。尔来环球九万里,一砂一草皆有主,旗鼓相匹强权强,惟馀东亚老大帝国一块肉,可取不取毋乃殃。五更肃肃天雨霜,鼾声如雷卧榻傍,诗灵罢歌鬼罢哭,问天不语徒苍苍。噫嚱吁!太平洋!太平洋!君之面兮锦绣壤,君之背兮修罗场,海电兮既设,舰队兮愈张,西伯利亚兮铁道卒业,巴拿马峡兮运河通航,尔时太平洋中二十世纪之天地,悲剧喜剧壮剧惨剧齐鞈鞺。吾曹生此岂非福,饱看世界一度两度为沧桑。沧桑兮沧桑,转绿兮回黄,我有同胞兮四万五千万,岂其束手兮待僵。招国魂兮何方,大风泱泱兮大潮滂滂。吾闻海国民族思想高尚以活泼,吾欲我同胞兮御风以翔,吾欲我同胞兮破浪以飏。海云极目何茫茫,涛声彻耳逾激昂,鼍腥龙血玄以黄,天黑水黑长夜长,满船沈睡我徬徨,浊酒一斗神飞扬,渔阳三叠魂憯伤,欲语不语怀故乡。纬度东指天尽处,一线微红出扶桑,酒罢诗罢,但见寥天一鸟鸣朝阳。


  • 平生最恶牢骚语,作态呻吟苦恨谁。

    万事祸为福所倚,百年力与命相持。

    立身岂患无余地,报国惟忧或后时。

    未学英雄先学道,肯将荣瘁校群儿。


  • 燕子旧人家,枨触年华。

    锦城春尽又飞花。

    不是浔阳江上客,休听琵琶。

    轻梦怕愁遮,云影窗纱。

    一天浓絮太亏他。

    镇日飘零何处也,依旧天涯。


  • 泱泱哉!吾中华。

    最大洲中最大国,廿二行省为一家。

    物产腴沃甲大地,天府雄国言非夸。

    君不见,英日区区三岛尚崛起,况乃堂矞吾中华。

    结我团体,振我精神,二十世纪新世界,雄飞宇内畴与伦。

    可爱哉!吾国民。

    可爱哉!吾国民。

    芸芸哉!吾种族。

    黄帝之胄尽神明,濅昌濅炽遍大陆。

    纵横万里皆兄弟,一脉同胞古相属。

    君不见,地球万国户口谁最多?四百兆众吾种族。

    结我团体,振我精神,二十世纪新世界,雄飞宇内畴与伦。

    可爱哉!我国民。

    可爱哉!我国民。

    彬彬哉!吾文明。

    五千余岁历史古,光焰相续何绳绳。

    圣作贤述代继起,浸濯沈黑扬光晶。

    君不见,朅来欧北天骄骤进化,宁容久扃吾文明。

    结我团体,振我精神,二十世纪新世界,雄飞宇内畴与伦。

    可爱哉!我国民。

    可爱哉!我国民。

    轰轰哉!我英雄。

    汉唐凿孔县西域,欧亚抟陆地天通。

    每谈黄祸詟且栗,百年噩梦骇西戎。

    君不见,博望定远芳踪已千古,时哉后起我英雄。

    结我团体,振我精神,二十世纪新世界,雄飞宇内畴与伦。

    可爱哉!我国民。

    可爱哉!我国民。

    闻英寇云南俄寇伊犁感愤成作涕泪已消残腊尽,入春所得是惊心。

    天倾已压将非梦,雅废夷侵不自今。

    安息葡萄柯叶悴,夜郎蒟酱信音沈。

    好风不度关山路,奈此中原万里阴。


  • 如此江山,送多少英雄去了。

    又尔我蹋尘独漉,睨天长啸。

    炯炯一空馀子目,便便不合时宜肚。

    向人间一笑醉相逢,两年少。

    使不尽,灌夫酒。

    屠不了,要离狗。

    有酒边狂哭,花前狂笑。

    剑外惟馀肝胆在,镜中应诧头颅好。

    问匏黄阁外一畦蔬,能同否。


  • 拍碎双玉斗,慷慨一何多。

    满腔都是血泪,无处着悲歌。

    三百年来王气,满目山河依旧,人事竟如何?百户尚牛酒,四塞已干戈。

    千金剑,万言策,两蹉跎。

    醉中呵壁自语,醒后一滂沱。

    不恨年华去也,只恐少年心事,强半为销磨。

    愿替众生病,稽首礼维摩。


  • 韭莱花开心一枝,花正黄时叶正肥。

    愿郎摘花连叶摘,到死心头不肯离。


  • 重门掩,恰称野人家。篱落乌龙眠妥贴,井阑玉虎语咿哑。

    风味故园赊。


  • 将进酒,市远味难兼。牛湩朝朝调麦饭,鱼羹顿顿供椒盐。

    不管老饕嫌。


  • 开卷罢,随意一凭阑。浴海朝霞明万木,当窗斜日照千帆。

    此际几人闲。


  • 长日静,不放画帘垂。入座飞花争燕子,上阶蝴蝶戏猫儿。

    忙杀为阿谁。


  • 吾庐好,气象绝清高。生意古今惟种树,雄心朝暮惯听潮。

    何处著尘劳。


  • 坠欢依约,佳期迢递,今古别离无数。自从银水浅蓬莱,却赢得年年两度。

    鹊桥低亚,鸾軿徐动,指点鬟风鬓雾。只愁羲驭太无凭,便有约也将人误。


  • 愁苗和泪绽。况客里还逢故乡回雁。苦忆俊游,叹春随人老,相看依黯。

    数遍花风,谁信道便成秋苑。赢得年时,偷卜佳期,带围销减。

    怅望银河清浅。正指冷笙寒,梦长天远。今夜河桥,怕晓风杨柳,做成凄婉。

    傥遇冥鸿,为说我高歌青眼。更问鱼龙醒未,沧江晼晚。


  • 法界光明毛孔吐。楼阁潭潭,帝网无重数。渺渺化身何所住。

    百千万劫寻来路。

    蹴踏金轮披垢腻。除却泥犁,那有庄严土。热血一腔谁可语。

    哀哀赤子无同与。


  • 别来几日,又如今时节。一阵晓风铃语咽。梦醒衾寒似铁。

    梦中细语商量。醒来残月横窗。待倩嫦娥瞧去,两人那个凄凉。


  • 平生未信离愁苦。放他片帆西去。三叠阳关,一杯浊酒,做就此番情绪。

    劝君莫醉,怕今夜醒来,我侬行矣。风晓月残,江浔负手向何处。

    天涯知是归路。奈东劳西燕,辽绝如许。满地干戈,满天风雪,耐否客途滋味。

    几多心事,算只有凄凉,背人无语。待取见时,一声声诉汝。


  • 春睡足,西顾泪阑干。霖雨蛰龙劳想望,琼楼玉宇自高寒。

    忍向此中蟠。


  • 明月夜,游屐尚徘徊。夜汐往还循岸见,秋花红白戴星开。

    清兴亦悠哉。


  • 凉亭畔,团坐到三更。万壑鱼龙醒不夜,疏星河汉度无声。

    双扇扑流萤。


  • 须磨浦,落日放船宜。鸦鬓小娃充擢手,皋比长者作舟师。

    破浪自逶迤。


  • 芳草外,极目似迷漫。渔唱有时喧远浦,海云无意失前山。

    一鸟正飞还。


  • 万松里,庭院自深深。宾客纵横争短榻,儿童错落弄鸣琴。

    老子正高吟。


  • 闲功课,日日没争差。娇女自钞花外集,老妻学踏自由车。

    卒业两些些。


  • 忘机惯,随处见天游。稚子绕床驯竹马,学僮嬉水狎轻鸥。

    人我两悠悠。


  • 新浴后,细葛著轻丝。一树露蝉声不断,半床松子落无时。

    午梦更相宜。


  • 周旋久,鸥鹭不相惊。忽报沙滩新雨过,起看松罅断虹明。

    暝色正轻盈。


  • 江上琵琶声最苦。不分娉婷,错嫁浮梁贾。昨夜梦云迷远浦。

    推篷又是愁风雨。

    休问飞红谁是主。才堕天涯,半晌成今古。一角池萍风约住。

    前身谁信枝头絮。


  • 别路屏山天样远。苦怨斑驩,不放人留恋。波底题红流片片。

    凭君量取愁深浅。

    恨雨颦烟朝暮卷。便到春回,憔悴羞重见。何况梦中时鸟变。

    东风已共游丝倦。


  • 倚遍黄昏人瘦削。愁对阴阴,旧日闲池阁。记得燕来风动幕。

    是谁偷觑秋千索。

    一雨做成新梦恶。梦里罗衾,恰似郎情薄。早识护铃成漫约。

    余英悔不春前落。


  • 冷瓢饮水,蹇驴侧帽绝调更无人和。为谁夜夜梦红楼,却不道当时真错。

    寄愁天上,和天也瘦。廿纪年光迅过。断肠声里忆平生,寄不去的愁有么。


  • 司勋伤别,况天涯春尽,番番风雨。行也安归留不得,断渡似闻铃语。

    西北云深,东南地坼,万恨凭谁补。扁舟去后,残蟾应恋江树。

    为问枝上啼红,千山鹃老,颜色能如故。草草东流村壁字,平地几回今古。

    碧涨量愁,玉珰缄泪,影事君看取。落潮今夜,酒醒梦坠何处。


  • 沈恨地。百年战伐能记。层层劫烬閟重渊,潜虬不起。

    但看东海长红桑,蓬莱极目无际。

    耿长剑,谁更倚。虞泉坠日难系。鼓声断处月沈沈,浪淘故垒。

    返魂槎客若重来,酬君清泪铅水。

    夕阳一霎见蜃市。又罡风、吹堕千里。欲问人间何世。

    看寒流涌出,汉家明月,消瘦姮娥山河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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